跑了两周，身体慢慢给出回应。上楼不再中途歇气，夜里睡觉沉了许多，早上醒来嘴里也不发苦。最明显的是跑完那一段路之后的半小时，整个人像被拧松了一颗螺丝，肩膀自己就往下沉。以前总觉得锻炼得有个像样的场地、一身像样的装备，后来发现河堤上那些穿旧T恤的人跑得比谁都稳。体育的门槛其实很低，低到只需要一双能系紧的鞋和一段不被打断的时间。它不挑人，也不等人准备好。
小区门口修车摊的老周今年五十八，每天傍晚在空地上跳绳，一次能连跳两百多个。有回我跑完路过，他正擦汗，说前年查出脂肪肝，医生让他动起来，他就从跳绳开始，绳子跳断了三根。现在体检单上那个箭头没了，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常，像在讲别人的事。旁边看车棚的大姐也跟着跳，两个人各跳各的，偶尔搭句话。体育在这种地方显出它本来的样子，不热闹，不花哨，就是每天把身体用一用，用着用着就顺了。
入秋以后天亮得晚，河堤上跑步的人反而多起来。有个穿校服的男孩每天六点十分准时出现，书包放在石凳上，跑完再背起来去上学。还有一对老夫妻，走路的速度不快，但步子很齐，老太太手里攥着个小收音机，放的是评书。这些人互相不认识，跑起来各跑各的，可时间一长，碰面会点个头。体育把陌生人放进同一条路线里，不用说话，节奏本身就成了招呼。
上个月复查，箭头不见了。医生翻着单子说继续保持，我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，出门直接去了河堤。那天跑得比平时远，过了桥又折回来，总共五公里出头。跑完在石凳上坐着，看那个男孩把书包甩上肩往学校方向走，老周在远处甩绳子，啪嗒啪嗒的声响传过来。体育没给我什么了不起的改变，就是让身体从需要修理的状态回到能正常使用的状态。这件事说小也小，说实在也实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