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这事最早大概就是爬坡上坎。老周五十多了,住七楼没电梯,每天来回几趟,大腿肌肉比不少坐办公室的年轻人结实。他说年轻时在乡下挑谷子,一百多斤走田埂,脚底板磨出茧子。如今挑水算轻的,就当活动筋骨。我问他累不累,他笑说习惯了,哪天不爬反而浑身不得劲。这跟跑马拉松的人一个道理,练到某个份上,不动比动难受。
后来我在小区里注意过,傍晚绕花坛快走的人不少。有穿拖鞋的大爷,有戴耳机的小姑娘,各走各的,碰面点个头。没人计圈数,也没人喊口号。走够了自己回家。这种散漫的锻炼方式看着不正规,倒比办卡后去两次就放弃的强。体育未必非要穿运动服进场地,把日常动作重复够量,身体照样买账。老周那两桶水就是他的哑铃。
手机灯照到四楼时没电了,楼道彻底黑下来。老周摸出打火机,火苗晃得厉害,照着台阶边角。他说你扶着墙,我走前头。我们一前一后摸上去,脚步声在楼道里撞来撞去。那一刻我想起体测时跑一千米,最后半圈也是这么黑着眼前进的,肺里烧得慌,可脚还得迈。体育里有种东西跟停电爬楼很像,没人看,没掌声,就自己跟自己的较劲。
第二天电来了,楼道亮堂堂的。我下楼碰见老周正拎着空桶往上走,步子比昨晚还快。他说昨晚摸黑爬出感觉了,今天多跑一趟。我问他图什么,他说不图什么,出汗痛快。这话糙,可比健身房里教练喊的“再来一组”实在。体育的根大概就在这,不需要观众,不需要数据,身体动起来,人自己知道好歹。
我后来也试着不坐电梯,爬了三天,膝盖酸得不行。老周说你急什么,慢慢来,先爬三层。第四天我爬了四层,喘是喘,但没停。楼梯间窗户透进光,照着墙上的小广告和扶手锈迹。我数着台阶,一级一级往上踩,忽然觉得这也算训练,跟跑步机上没两样,就是风景差点。到七楼时老周正开门,冲我竖了个大拇指。我没说话,摆摆手接着喘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