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老师站在队伍侧面,一遍遍说“往前跟,别留空”。她没讲什么大道理,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谁后面。后来我当了几年老师才明白,队伍本身就是一种教育。它教人等待,教人看清自己前面还有几个人,也教人接受有些事急不来。抽血的队伍和打疫苗的队伍没什么两样,成年人照样紧张,照样有人想往前蹭半步。
教育里最容易被忽略的部分,就是这种排队式的训练。课堂上讲勾股定理、讲修辞手法,考试考的是这些。可一个人能不能在公共场合站成一条线,能不能在轮到自己之前不插队、不抱怨,这些事没人打分。我见过成绩很好的学生把实验室的凳子踢得东倒西歪,也见过成绩平平的孩子默默把歪掉的凳子摆正。后一种本事,试卷上印不出来。
有个朋友在小学当班主任,她跟我说过一件事。班里选升旗手,两个孩子票数一样。她没让重新投票,也没指定谁上,而是让两个人石头剪刀布。输的那个当场哭了。她等孩子哭完,问他:你觉得刚才那三局你出拳有没有问题?孩子想了想说,第二局我出慢了。她说那就对了,你输在出慢了,不在运气。这事过去半年,那孩子参加跳绳比赛拿了第三名,回来跟她说,老师我中间绊了一次,但我后面没慌。朋友说,她当时差点没忍住。
抽血队伍往前挪了一大截,我前面只剩五六个人。窗口里的护士动作很快,扎带、消毒、进针、拔针,一气呵成。旁边一个大姐血管细,扎了两针才出血,她皱着眉头说“早知道不来了”。护士没接话,低头换了个针头。我忽然觉得教育有时候就像这个护士,你没法保证每个人一针见血,但你能做到换针头的时候手不抖。学生里总有学得慢的、走神儿的、家里出了事来上课打瞌睡的,老师能做的也就是换根针头再来一次。
轮到我时,护士拍了拍我的胳膊找血管。我问她一天抽多少人,她说今天上午已经一百二十多个了。我问手酸不酸,她笑了一下说习惯了。我按着棉签往外走,看见门口又排进来一队人。队伍还是弯弯扭扭的,有人低头看手机,有人踮脚往前看。穿校服的两个中学生站在队尾,其中一个在背英语单词,另一个拿单词本挡着嘴打哈欠。背单词的那个背错了一个音,旁边打哈欠的随口给他纠正了。两个人接着往下背,队伍慢慢往前挪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