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装修的电钻声从早上八点就没停过。我姥爷午睡被吵醒,坐在床边发愣,手里攥着助听器不知道该不该戴。他说这声音像有人拿铁钉往脑仁里凿。我下楼去看,工人正在拆一面承重墙旁边的隔断,粉尘飘到楼道里,呛得人直咳嗽。电钻间歇的几秒钟里,能听见远处马路上有车按喇叭。那种闷闷的、被楼群挡了几道的声音,反倒让屋里显得更安静。

2026-11-20 · www.taiyizg.cn

我站在单元门口等工人歇工,顺便看路边停的车。一辆银色面包车斜占着两个车位,后门半开,里面塞满瓷砖和水泥袋子。旁边那辆黑色轿车落了一层灰,雨刮器底下夹着张纸条,大概是谁留的挪车电话。车主从楼上下来,是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,打着哈欠把车倒出去,轮胎碾过散落的水泥碎块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。他走后留下的空位很快被另一辆车填上,一辆刚洗完的白色SUV,水珠还挂在车门上。

装修的电钻又响起来。我姥爷说,以前住平房的时候,邻居家打家具也就吵一个下午,现在这楼里一装修就是两个月。他年轻时在运输公司开货车,跑长途回来倒头就睡,什么动静都吵不醒。现在不行了,耳朵背了反而更怕吵。我问他那会儿开的是什么车,他说是解放牌,方向盘没助力,冬天得用摇把摇半天才能发动。驾驶室漏风,跑一趟下来满脸是灰。

我想起小时候坐他开的车去乡下拉煤,后斗里铺着麻袋,我坐麻袋上看路边的树往后跑。那车颠得厉害,我姥爷说这车有劲,就是费油。后来公司换了东风,再后来他提前退休,没赶上开上带空调的车。他这辈子开过的车加起来可能还没现在小区楼下停的多。楼下那些车里,有的带天窗,有的带倒车影像,有的熄火后座椅还能自动往后挪,方便人下车。

工人中午去吃饭了,电钻声停了。我姥爷抓紧时间躺下,说趁安静能眯一会儿。窗外又有车经过,这次是辆电动车,声音很轻,只有轮胎压过井盖的闷响。我姥爷翻了个身,说这车好,不吵人。他睡着以后我下楼扔垃圾,看见那辆白色SUV的车主正在擦车,拿一块麂皮布仔细抹轮毂。他跟我说这车隔音不错,关上车窗基本听不见外面装修。我说我姥爷被吵得睡不着。他愣了一下,说那要不我把车停远点,发动机声音也不大。我说不用,是电钻。

下午工人开始切瓷砖,那声音比电钻还尖。我姥爷索性不睡了,坐阳台上看楼下。有辆车在窄路上掉头,倒了三把才顺过来,后面堵了两辆车等着。没人按喇叭。我姥爷说现在开车的人脾气好了,搁以前早吵起来了。他指着那辆掉头的车说,你看那车尾巴上的字母,我认了半天不认识。我说那是混动的标。他哦了一声,说混动是不是就是又能烧油又能用电。我说对。他说那挺好,堵车的时候用电,不烧油也不吵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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