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牌这事老周家坚持了二十多年。每年除夕吃完饺子,茶几一收,扑克牌往上一摊,从八十分打到拱猪,谁输了往脸上贴纸条。去年儿媳妇挺着大肚子坐在旁边看,老周手气背,纸条贴到下巴颏,全家笑得前仰后合。那种笑跟平时不一样,不为什么正事,纯粹是闲出来的。老周后来琢磨,人得有这么个时刻,手里攥着牌,脑子算着分,嘴上还不忘损对家两句,日子里的琐碎就被挤到一边去了。
医院走廊尽头有台自动贩卖机,老周去买水,看见两个年轻爸爸蹲在墙角打手游,手机横过来,拇指飞快地戳屏幕,嘴里念叨着走位走位。其中一个抬头冲老周笑了笑,说等孩子出保温箱,天天抱着打。老周不懂那些游戏,但他认得那种神情,跟自己摸牌时候一模一样。人总得找点由头把时间填上,填得高兴了,难熬的事也就没那么难熬。
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厂里,午休就一张乒乓球台,十几个人轮着上,输三个球下台。有人为争一个擦边球能吵十分钟,吵完了下午干活照样搭把手。那时候没什么娱乐的说法,就是玩,玩得理直气壮。现在日子好了,玩的种类多了,反倒有人觉得玩是浪费时间。老周不这么看,他觉得人心里得有个地方专门搁这些没用的事,搁满了,日子才不显得空。
隔壁床的姥姥过来搭话,问老周孙子取名没有。老周说叫乐乐,儿媳妇起的,就图个高兴。姥姥乐了,说自己外孙女叫笑笑,两家倒凑一块了。俩人站在走廊里聊了半小时,从孩子聊到电视里正播的电视剧,姥姥说那个女主角演得假,老周说自己压根没看,光顾着看球赛重播。聊到护士出来喊人,各自散了,老周心里松快不少。
天擦黑的时候儿子下来换班,让老周回去歇着。老周没急着走,又趴窗户上看了一眼,乐乐睡着了,小嘴微微张着。他掏出手机给老伴发语音,说孙子叫乐乐,跟咱家打牌赢钱一个乐。老伴回得飞快:那你赶紧回来,三缺一。老周笑着往电梯走,走廊里消毒水味挺重,他闻着也不觉得呛了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