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当爹那会儿,产房外头连把椅子都没有,蹲在墙根抽了半包烟。现在他每天清早去公园打太极,那帮老伙计里有个老刘,去年心梗差点没救回来,大夫说就是年轻时候不动弹。老周打完拳顺道去菜场,拎着菜路过学校操场,总要看几眼小孩踢球。有个穿红背心的小子跑起来不要命,摔了跟头爬起来接着追,老周看着就乐。他觉着人这一辈子,身子骨得从小攒,跟存钱一个道理。
儿媳妇出院那天,老周主动揽了买菜做饭的活儿。他早上五点半起来,先绕小区跑三圈,回来把粥熬上,再去早市。有回碰见老刘拄着拐遛弯,老刘说现在走两百米腿就发软。老周没接话,把手里两棵白菜换了个手拎。他回家跟老伴说,以后推车带孙子出去晒太阳,得推快点儿,别慢悠悠晃,大人小孩都练腿脚。
孩子满月那天,老周把阳台收拾出来,铺了块旧地毯。他拿根绳子拴个乒乓球,吊在晾衣杆上,抱着孙子的小脚丫去够那球。小家伙蹬得挺来劲,口水滴在老周袖子上。老伴说才多大点儿你就折腾。老周说你不懂,这叫球感。他自己蹲在旁边做深蹲,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,他揉了两下,接着蹲。
入冬以后天亮得晚,老周把晨练改到下午,推着婴儿车去体育场外圈走。塑胶跑道上有人慢跑,有人倒着走,还有练跳绳的,绳子抽地啪啪响。老周推车走内道,速度不快不慢。有回一个跑马拉松的小伙子经过,冲婴儿车竖了个大拇指,老周替孙子点了点头。他盘算着等开春孩子能坐稳了,就买个那种能安在自行车后头的座椅,爷俩一块儿兜风。
前两天老刘打电话来,说社区要办老年趣味运动会,问老周报不报项目。老周说报,掷飞镖和托球跑都行。挂了电话他翻出那双搁了一冬的运动鞋,鞋底纹路还清楚。他蹲在门口拿湿布擦鞋帮,孙子在屋里哭了一嗓子又安静了。老周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,系得比平时紧一格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