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车是半夜从城郊开来的。车主可能正在睡觉,接到电话就套上外套出了门。夜里路上没什么车,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,他把暖风开到最大,还是觉得手冷。到了医院,随便找个空位停下,熄火之后在座位上愣了几秒,才推开车门。那辆车就静静趴在夜色里,引擎盖还带着余温,像刚跑完一段路的人在喘气。
还有些车已经停了一整天。早上送完孩子上学,顺路拐到医院,本想拿个药就走,结果被留下观察。车主在楼上病房里,车在楼下晒了整整一个下午。树影从车头移到车尾,仪表盘上的灰尘在光线里浮起来又落下。车里的矿泉水瓶还剩半瓶,夏天的时候会被晒得发烫,冬天就冰凉。
急诊楼门口那条路很窄,两侧都停了车。救护车进来的时候,保安拿着喇叭喊,几辆私家车慢慢挪开,像水被拨开一道缝。挪车的人穿着睡衣,趿着拖鞋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们回到车上,把座椅调直,等着救护车过去,再慢慢倒回原来的位置。整个过程很安静,只有引擎低低地响着。
我拿到化验单往外走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停车场里有人靠在车门上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还有一辆车的驾驶座放平了,里面的人大概睡着了。这些车明天一早就会散开,回到各自该去的地方,送孩子、上班、买菜。但今晚它们都停在这里,等着某个结果,或者某个人。
我发动车子,仪表盘亮起来。收音机没关,低低地放着一段钢琴曲。我关掉它,挂挡,慢慢驶出医院大门。后视镜里,那栋楼还亮着灯,几辆车还停在那里。前面的路很空,红绿灯在远处变换,没什么车经过。我踩下油门,车往前开,和平时一样。











